凡煙小說

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(上篇) (2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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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說:“好,我去!請父親別動淺熙~”

人一旦有了所珍視的人或物,那就有了軟肋……

送太師父女離開已是午後,難熬的時間總算過去。“亦晟,太師千金你也見到了,她溫婉謙和你別再有什麽不滿,也別再和那采藥女有來往。”顏亦晟詫異:“父親,她哪裏溫婉謙和了?剛才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把筷子弄丟到地上,卻狠狠扇了寧兒一巴掌,寧兒有錯嗎?這種女子,孩兒不會喜歡更不會娶她!”顏文昌心臟又開始撕拉般疼痛,他皺起眉頭:“我決不允許你再接近那個采藥女。”“為什麽?淺熙善良活潑,對人也很有禮貌,難道就因為父親是太傅就不接受嗎?孩兒可不是太傅,我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。”顏文昌哪聽得進去:“多說無益,為父說不答應就不答應。”他揮一揮衣袖即刻回到書房,為什麽箜影道長還沒有回覆我?“咚咚咚”房門被敲響,進來的是韓樹臣。他遞上去一張紙:“大人,這是莫淺熙的信息,你過目。”顏文昌接過一看,輕蔑笑道:“就憑這種身份也敢來引誘亦晟,癡心妄想!”他隨手將紙丟到一邊吩咐韓樹臣,“亦晟那兒你多盯著點,別再讓他們倆有所交集,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。沒事你先退下吧!”韓樹臣弓著身子退出房門,心想:早知今日,當初就不該讓亦晟和淺熙姑娘見面,如今怕是禍害將至~

書房靜的可怕,顏文昌瞇著眼睛將睡過去,突然一道白煙出現在他眼前,緩緩變成了人形。“你叫我來何事?”此人就是琉璃山的棄徒箜影,顏文昌猛然一驚,大喜:“道長,千盼萬盼可算是把你盼來了。”“廢話少說!”箜影眉眼邪魅,總感覺有股殺氣縈繞在他周身。顏文昌舔著臉笑說:“道長,我的心臟時限以至,還請再幫我一次。”箜影擰起眼角:“你對我的救命之恩我已用秦小思的命報答你了,人心不足蛇吞象,我勸你別得寸進尺。”話音剛落,一眼撇到書桌上的紙,他一把抽過來仔仔細細看了遍,激動不已:“這……這是誰的生辰八字?”顏文昌不解他為何這般興奮,淡淡回答:“只是一個卑微的采藥女,道長何以如此開心?”箜影拽著紙張,仰天大笑:“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這女子姓甚名誰?”“她叫莫淺熙。早年克死親生父母,後來又克死養父母,這等硬命怎麽能讓她進門?可惜我那犬子還為她神魂顛倒!”箜影一聽,心生一計:“貧道有一計策,既可以讓你心臟永遠後顧無憂,也可以讓顏亦晟忘掉這女子。”顏文昌眼睛一亮:“有這等好事?道長請說~”箜影朝著窗戶看去,發出一個意味深長地笑:“我看了莫淺熙的生辰八字,是陰陽之體,她的心臟十分強大,足以讓你安然度過一生。不過,取人心臟必須由至親至愛的人來下手,我想由顏亦晟來擔此重任最適合不過~”顏文昌低眸想了想:“亦晟一心要娶莫淺熙,怎麽會舍得殺她?”“哼,你只需獲得莫淺熙的信任,其他的我自有辦法。下個月圓之夜是行事之機,切莫錯過。”箜影迫不及待地想得到莫淺熙,練長生術的機會就在眼前。顏文昌對箜影不甚了解,但對他執意於長生術的事略有耳聞,於是也沒多問,無論如何,自己能活下去就行,他人如何無需操心。“還有一件事,你已經承接了秦小思的命,短時間內無法再次承接莫淺熙的命,所以她的心臟需要寄存在顏亦晟體內,時機到了我換給你,期間你的命與顏亦晟相連,他死你也會死,聽懂了嗎?”顏文昌點頭:“那取出心臟後,犬子會死嗎?”“你覺得他能活嗎?如果不忍心就早點放棄。”“不,他是我的兒子,命是我給的,現在還給我也並無不可。道長盡管下手~”顏文昌已然走火入魔,沒人能阻擋他活下去的欲望。

莫淺熙背著藥簍回來,整個人就像被秋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。這都好幾日了,亦晟既沒來找她,也沒半封書信,真令人憂心:若是因我和他父親起了沖突,我可真是罪大惡極。小芷見她沒精打采,跑過去問:“姐姐,你怎麽了?”莫淺熙搖頭苦笑:“沒事,采藥累了。”她呆呆坐在臺階上,希望亦晟不要出事。遠處的枝椏上浮著一道影子,他用那雙狡黠的眼睛靜靜觀望著莫淺熙,欣然大笑:“果然是我要找的陰陽之體,天助我也~”轉而變成一縷白煙消散於空中。

顏府聽風樓,幾個侍衛將樓門守得嚴嚴實實,韓樹臣命他們退下,自己進了屋。“亦晟,先生來有事跟你商量。”“若先生是來做父親的說客就免了吧!”顏亦晟坐在窗邊凝望那一湖幽幽靜水。韓樹臣走上前:“你與淺熙姑娘趁早結束吧,大人並非有耐心之人,你越愛淺熙姑娘給她帶去的傷害也越深。”“父親對她下手了?”顏亦晟突然站起,“快說,父親是不是做了什麽?”“暫時還沒有,但你如果鐵了心要與大人作對,也是遲早的事了。”“我這就去找父親!”顏亦晟怒沖沖地要邁出去,恰好顏文昌推門進來:“這般雷厲風行的要幹嘛去?”“父親,淺熙還好嗎?你答應我不會為難她的。”顏文昌瞄了眼韓樹臣,轉而笑笑:“看來韓先生跟你說了什麽,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了,為父並沒有為難莫淺熙。相反,為父打算成全你們!”此言一出,顏亦晟怔得說不出話來,韓樹臣也是異常不解。顏文昌坐到椅上,說得語重心長:“為父這幾日也想了想,既然你們情投意合,我也不能棒打鴛鴦。不過,這女子言行舉止必須要符合禮節,否則怎麽做我顏家的媳婦?”顏亦晟楞了半晌,我這是在做夢嗎?前兩天父親還在逼我與太師千金成婚,今天的態度怎麽就完全變了。“父親,你說的……是真的嗎?”“為父一諾千金,何時說過假話?你不願意,我就收回~”“別別別,”顏亦晟欣喜若狂,“我知道了,父親,我……我立刻去跟淺熙說這件事,她一定比我還開心!”“中秋節請她到府上做客,為父也想親眼見見。”“好,謝謝父親!”他話一說完就像風一樣刮了出去。顏文昌放下笑容,恢覆深沈的模樣。

“大人,你這是何意……”韓樹臣鬥膽提問,未料顏文昌長籲短嘆,一臉憂愁:“我實話跟你說,莫淺熙必死無疑!”“啊?”韓樹臣大驚,“屬下不明白。”顏文昌站起身心想:這個謊話編排了一晚,天衣無縫,就算是韓樹臣這麽聰明的人也不會發現破綻。“你知道我有先天心疾,能活到現在實屬上天恩賜,可是亦晟就不一樣了。”“大人的意思是亦晟也患有此病?”“嗯~”顏文昌故作焦慮,“患了這病活不過二十歲,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亦晟死去。而如今,正好有一機會可以徹底治好他的心疾。”“什麽機會?”韓樹臣想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做決定。“莫淺熙是千年難遇的陰陽之體,她的心臟可以令亦晟完全恢覆健康,只需將她殺死取出心臟換入亦晟的體內,月圓之夜就是最好的時機。”“殺人挖心?”韓樹臣書香門第,從不打打殺殺,如今聽到這事不由得驚出一手冷汗。“你和亦晟向來親如兄弟,難不成眼睜睜看他死去?”韓樹臣心沈似海,回想一番,前幾日顏亦晟的確心疾發作,痛的昏死過去,可這殺人挖心……他低眉沈思,好一會兒才說:“大人,需要我做什麽?”顏文昌心底竊笑:“聽我吩咐。”

韓樹臣跌坐在椅上,對顏文昌說的話半信半疑,殺人續命自私自利,可他更不想亦晟年紀輕輕死去,因為在他心裏早就把亦晟當成了弟弟,腦海中萬千思緒打著死結,找不到出口,找不到方向。

而顏亦晟對陰陽之體的事一無所知,只簡單地認為父親終於讚成他和莫淺熙在一起了。他邁著輕快的步伐,一路小跑到茅草屋。見莫淺芷正在井邊打水,忙打招呼:“小芷,你姐姐呢?快帶我去見她~”“姐姐在廚房……”沒等說完,他就一溜煙的不見了。小芷嘀咕:“這人怎麽回事,神神叨叨的。”“淺熙~淺熙~”顏亦晟進了廚房,將她一把抱起,轉了好幾圈。莫淺熙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頭霧水:“亦晟,放我下來!什麽事這麽開心?”顏亦晟將她輕放在地,整理好衣襟,鄭重地宣布:“淺熙,我父親同意我們在一起了,他還邀請你中秋節去府上做客。”莫淺熙捂嘴啞然,內心澎湃:“這是真的嗎?我做夢也想不到你父親會接受我。這些天你音訊全無,我還以為……”“傻瓜,我說過此生非你不娶,決不食言!”說著高高抱起莫淺熙,兩人的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幸福。

月明月滅,輾轉星辰。

中秋之期越來越近,每個人心裏都打著自己的算盤。顏亦晟迫不及待,莫淺熙忐忑不安,而顏文昌、箜影則是隔岸觀火,饒有趣味。

夜空的月愈發明亮,就像一塊黃玉掛在上空。顏亦晟身體不適躺在床上休息,韓樹臣憂心忡忡,就在剛才他殺了莫淺芷,因為那個小姑娘聽到了不該聽的一切,為了救亦晟,他不得不染血。箜影和顏文昌一前一後走來,擡眼望了望正空中的月亮。“明天就是中秋節了!我們的目的觸手可及~”顏文昌阿諛地說:“這一切還得多謝道長。”箜影手裏托著一個香爐狀的銅鼎,不過小巧了很多。韓樹臣不禁擔心:“大人,一定要這麽做嗎?若公子醒來知道真相,他會崩潰的!”“你還有別的辦法嗎?你也看到了亦晟的狀態,除此之外別無他法。你若看不下去,就在門外守著!”顏文昌恭請箜影進屋,顏亦晟臉上慘白臥在床榻上,紋絲不動。“蠱心術已經開始摧殘他的意志了,我需要再加一把力。”箜影拿起浮塵朝顏亦晟上空來回揚了幾下,只見一絲絲黑色的氣滲透到他體內,隨即顏亦晟整個人蜷縮起來,在床上輾轉,他撕扯著嗓門喊道:“莫淺熙,我要殺了你!啊啊~”韓樹臣在門外聽到這種疼痛的叫喊,手裏捏了一把汗,於心不忍卻無可奈何。顏文昌站在一側神情自若,仿佛眼前躺著的不是他的親生骨肉,他滿腦子都在想接下來不用換心臟的事,嘴角咧開了花。箜影收手:“在顏亦晟的意識中,莫淺熙已是仇人,他會將這女子帶到府上,到時你做戲做足了別讓莫淺熙起疑,隨後夜色漸深,顏亦晟自然會把她帶去西郊花田。”“我知道,就像當年我殺小思一樣,不能讓她感到任何奇怪,否則都會令心臟受損。”顏文昌言辭直接,在他觀念中殺人不過是家常便飯。

茅草屋。莫淺熙心急如焚,這都大半夜了,小芷去顏府送個糕點遲遲未歸,莫不是街上熱鬧貪玩去了。她在門口耐著性子等了幾個時辰,還沒見到小芷,這下徹底慌了神,正要出去,顏府的家仆騎馬而來:“莫姑娘,這是顏公子吩咐小的給您的信。”莫淺熙拿過急忙打開,看完內容焦躁的面龐才緩了緩氣,心中提到小芷去府上送糕點,正巧他們在吃晚膳,便邀請她一同吃些,不曾想小芷姑娘好奇貪杯,喝了烈酒便倒地不起了,於是父親便讓她住在府中。“這小芷,也太不懂事了,去人家府上竟把自己灌醉了,害我擔心~”她謝過報信的家仆,安心地進了屋。

終於,期待已久的中秋節到了,街裏街外鑼鼓喧天,鞭炮煙花齊放,真是不絕於耳。莫淺熙一整夜沒怎麽合眼,一想到今天要去顏府見亦晟的父親,這顆心就止不住狂跳,要是犯錯了可如何是好?她洗漱幹凈,在衣櫥中翻翻找找,嘴裏呢喃:“穿什麽好呢?是簡單大方還是雍容華貴~”說完煩惱地跺了跺腳,“我都在說些什麽,我哪有簡單大方、雍容華貴的衣裳,全是上山下地幹活穿的粗布麻衣。”她看了看衣櫥裏的衣衫,苦惱地捶了捶腦袋。正愁著呢,門外傳來了馬車的聲音,莫淺熙掀開門簾出來,臉上泛起笑暈:“亦晟,你來了~”顏亦晟下馬,身後跟了五六個隨從。“咦,小芷沒跟你一起回來嗎?”“哦,她今早醒來見韓先生要去釣魚,便貪玩跟著去了。”“釣魚?小芷那麽愛動,居然跟去釣魚,真是難以想象。”莫淺熙倒也沒往深處想,既然亦晟這麽說了,小芷就是安全的,“不過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?是不是著涼了?”她伸手要去觸碰額頭,顏亦晟立刻向後退了半步,避過了莫淺熙的手,莫淺熙對他的舉動有些詫異,總覺得今日的他有點異樣,但又不知異在哪裏。顏亦晟連忙轉移話題:“你是不是在愁要穿什麽?”“對,我就一個鄉野丫頭,沒什麽衣服能上的了臺面。”“別擔心,猜我給你送來了什麽?”顏亦晟聲音仍那麽溫柔,可眼神中卻多了點冷漠,他擡手命隨從托著一個木盒上前。“這是什麽?”“打開就知道了!”莫淺熙懷揣著好奇心緩緩打開,不禁讚嘆:“好漂亮的衣服。”“當然了,今天可是帶你見父親的重大日子,豈能隨隨便便敷衍過去,這是上好的錦緞和細紗裙,你穿起來肯定很美。”他轉過頭對一個丫鬟說,“寧兒,你進去伺候莫姑娘更衣。”“是~”寧兒端過木盒,請莫淺熙進屋。淺熙俏皮地說:“那你在這等我,否則可就錯誤天仙下凡的一幕了。”顏亦晟淡淡點頭,沒說什麽。

就是眼前這個女子害死我的母親,挖出了她的心,我也要用同樣的方式殺了她。蠱心術篡改了顏亦晟的記憶,如今在他眼裏,莫淺熙就是殺母仇人。“你叫寧兒?”莫淺熙看著這個女孩,年齡跟小芷差不多大,長得也乖巧。寧兒邊給她梳妝打扮邊回答:“嗯,這名字還是公子給我起的。莫姑娘,公子對你真好,前段時間顏大人硬要公子娶太師千金,他就是鐵了心的不要,還說非你不娶呢!”一股暖流趟過莫淺熙的心田:“還有這事?亦晟從未跟我說過。”“公子肯定是怕你擔心才沒說。哇,莫姑娘,你真的好漂亮!”穿上顏亦晟贈的衣裳,再加上重新梳了頭發,莫淺熙被這麽一打扮,立刻就變成小家碧玉了。“謝謝你,寧兒,你手可真巧。”莫淺熙害羞地笑了笑。“快出去讓公子也看看。”寧兒拉著她的手出來,“公子,莫姑娘好美~”家仆齊刷刷看去,一個個瞪大眼睛張大嘴,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,七嘴八舌地議論著:“這是哪來的天仙?”“哇,好標致的姑娘~”顏亦晟轉過身,也不由得被震驚了:兩縷細細麻花辮編至耳鬢,結處戴了兩朵白色蝴蝶發帶,身上白底紫蘭花裙袂,再加月華色紗衫,手腕處的披帛隨風飄動,真可謂美人出塵。顏亦晟忽而腦袋痛了起來,他蹲下身撓著頭皮,腦海中一閃即逝的是什麽?為什麽對眼前眼前這個女子沒有半點恨意,明明是她殺了我的母親。莫淺熙見他情況不對,連忙跑去扶住:“亦晟,你還好嗎?”沒想到顏亦晟猛然一推,差點沒把她推摔了去。莫淺熙手足無措:“你哪裏不舒服?”顏亦晟頭痛得就像被千萬根針紮了一樣,緩了好一會兒,他才鎮靜過來:“淺熙,我昨晚沒睡好,今天有點頭疼而已!”“可是你臉色……”“我說了我沒事!”顏亦晟稍有慍色,而後又立刻變回來,“對不起,我有點焦躁。時候不早了,父親正在等我們。”莫淺熙擔心地看了看顏亦晟,究竟哪裏不對勁?

馬車不徐不慢地穿梭在街頭巷弄,顏亦晟與莫淺熙相對而坐,沈默無言,只聽馬車外的喧囂。莫淺熙擔憂地看著他,想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,想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問:“亦晟,如果心裏有事別一個人承擔,無論如何我都會與你一起面對,我只希望你開心。”顏亦晟敷衍地笑笑,深邃如海的眼眸仿佛蒙上一股塵埃,他低語:“說來可笑,我居然喜歡上仇人。”“你說什麽?”“沒,沒什麽。”細看莫淺熙粉唇如瓣,明眸如泉,巧笑倩兮,令人魂牽夢縈,這樣的女子怎麽可能殺了我的母親?顏亦晟胡思亂想,馬車已到了顏府正門。

莫淺熙看著氣派的顏府大門,驚嘆不已:“哇,這就是顏府!”門口兩座石獅雕像足有她一人半高,雕刻精美,栩栩如生。“我們進去吧,父親已備好家宴等我們。”顏亦晟說,“等吃完午膳,我再帶你去府上各處逛逛。”“嗯~”此時的莫淺熙心裏是七上八下,手心裏的冷汗止不住地冒,她給自己默默鼓勁:莫淺熙,卯足勁兒來,別害怕。走進大門的那一刻,她驚呆了,樓臺亭閣鱗次櫛比,以長廊相銜接,腳下鵝卵石鋪築的小路別有風味,還有假山、小湖、九曲橋、小竹林,氣勢恢宏,都說皇宮氣派,這顏府的布局和構造根本不亞於皇宮啊!莫淺熙正看得新奇,忽而迎面走來了一位道長,倆人一笑一惑擦肩而過。“你父親信道啊?”顏亦晟滿心思都在報仇的事上,根本沒註意發生了什麽,只含糊兩句,就領她到了客廳。

顏文昌一身鎏金壓花袍,正站門口,十分高貴。看著莫淺熙款款而來,心裏那股澎湃無法抑制:只要殺了她,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。他嘴角一揚,笑裏藏刀:“你就是莫淺熙姑娘?”莫淺熙見他很是嚴肅,心裏緊了一緊:“是的,顏大人。”顏文昌凹陷的眼眶看起來特別深沈:“進來吧,今天乃賞月佳節,亦晟將你帶來見我,其中意思你不會不懂,所以別太拘謹了,就當在自己家一樣。”莫淺熙當然清楚這是客套話,若真把這高不可攀的太傅官邸當做自己家,分分鐘被拉出去砍頭示眾。她謹言慎行,婉言謝過顏文昌。“好了,再不吃,飯菜都要涼了。”顏亦晟招呼淺熙坐好,滿桌的菜肴香氣撲鼻,剛才還沒覺得餓,這會肚子已經咕咕叫了。“亦晟,你等會帶淺熙姑娘去哪游玩一番,這府上也沒什麽好看的。”顏文昌根據箜影的提示去試探顏亦晟,以確保他的意志被完全摧殘。出乎意料的是,顏亦晟停下手裏的筷子,緩緩道來:“父親,我覺得淺熙很善良,她不會……”“別說了。”果然不出箜影所料,亦晟他內心深處仍在懷疑他們所篡改的記憶。顏文昌朝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,丫鬟端上佳釀為顏亦晟斟滿一杯,“來,今日月圓佳節,又有莫姑娘前來做客,你呀就陪為父喝一杯,開心開心。”“好!父親請~”一杯清酒下肚,意志徹底侵蝕,他對莫淺熙有多愛就對她有多恨!

吃完午膳,逛完顏府,已是午後。顏文昌踱步在前對顏亦晟說:“時辰還早,你帶淺熙去玩玩。你,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“明白,父親。我一定會為母親報仇。”他傲然的雙眉染上一縷寒氣,蠱心術已滲入他身體的每一處。送他們出大門,顏文昌立刻到書房,韓樹臣正在待命。“他們已經離開顏府,你沿途跟蹤,到時助箜影道長一臂之力,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。去吧!”韓樹臣回答“是!”即刻出門。他的心情無比沈重,昨晚他殺了莫淺芷,今天又要看著亦晟殺他最愛的女子,而這一切都只為了活下去。

與顏文昌告別後,莫淺熙打算回家:“亦晟,我不想逛中秋燈會了,小芷到現在還沒回來,我有點擔心。”“我說了他跟韓樹臣在一起釣魚,難道你不信我?”“不是,小芷雖然調皮,但出門玩耍都會事先告知我,如今不僅夜不歸宿還跑出去玩到現在不歸,我總覺得有點……”顏亦晟的語氣更為冷漠:“她知你今日來我家做客,與我有約,所以不願打擾我們罷了,你不必多想,更何況韓先生文武雙全不會讓令妹出事!”聽顏亦晟這麽一說,莫淺熙的隱憂稍微淡了些。“走吧,我帶你去個地方,有個驚喜要給你!”說罷,兩人共乘一匹馬飛奔而去。

街道上張燈結彩,人影憧憧。人們穿著節日的盛裝,一路歡聲笑語。“我們這是要去哪裏?”莫淺熙看馬匹穿過中心街道朝郊外飛馳。“我們相遇的地方,西郊花田!”“這麽晚了去那做什麽?”顏亦晟凝視前方,幽幽一笑:“我說了有驚喜送給你~”

到了山腳,顏亦晟抽出一條絲帕蒙上了莫淺熙的眼睛,而後背她上山。“這段路很崎嶇,我自己走吧!”莫淺熙心疼,“今天你怎麽神秘兮兮的?”顏亦晟面無表情:“等會你就知道了。”

太陽漸漸西斜,光暈變的昏黃,千山萬水皆染上了一層金粉。箜影和韓樹臣躲在暗處,靜靜等待。走了好一陣,終於到了花田。“準備好了嗎?”莫淺熙激動地點點頭,這份期待直擊心臟。絲帕徐徐落下,金黃色的眼光略微有些刺眼,莫淺熙顫著細密的睫毛微微睜開眼睛,看到眼前這一幕時,她驚訝地說不出半個字。之前的荒地在短短幾個月之內被開墾成塊狀的花圃,成片成片的鬥雪紅綻放開燦爛無比,粉色、大紅色、鵝黃色,應有盡有美不勝收,空氣中彌漫著獨有的花香,沁人心脾。有些莖上長出了五六朵顏色不同的花骨朵,正含苞待放。一望無際的花海吸引了斑斕彩蝶,它們在花叢中揮動著優雅的翅膀翩翩起舞,在夕陽的映照下尤為好看。莫淺熙感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,她抱著臉頰問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從小到大,她從未見過這麽大片的花田,更沒見過這麽美的景色。顏亦晟望著無邊無垠的花田,沈重的心得到了片刻的緩解,柔聲問道:“喜歡嗎?這是我送你的禮物。”莫淺熙感動的直點頭:“喜歡,特別喜歡。不過這得請多少人才能完成啊?”“這是小事。你不是說如果可以,想把這片荒郊開辟出來種植花卉嗎?所以我便按你的心願做了,看你這般興奮,想來你很滿意。”莫淺熙清秀的五官此時越發迷人,那清嫩的臉龐無比純潔,她開心地在花田中蹦蹦跳跳,裙袂飄然就像下了凡塵的仙女在花間嬉戲。“如果不是你殺的母親該多好?”顏亦晟喃喃自語,“今天就當是我最後陪你了,莫淺熙。”遠處的樹幹上,箜影玩味地看著,似乎若有所思。韓樹臣心裏難受,這種進退兩難的糾結什麽時候才消停。

終於,太陽掉下了山頭,月亮開心地跑到了當空。那輪潔白的明月散發著暗黃的光暈,一朵浮雲悄悄從它臉上拂過,著實調皮。“道長,什麽時候動手?”韓樹臣眼看天黑,心裏沒底。箜影冷笑:“顏亦晟知道什麽時候下手,我們無須擔心,只要在邊上靜候佳音。”韓樹臣不再多問,可心裏頭這塊巨石無時無刻不在壓著他。

莫淺熙頭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花海,一時興奮玩過了頭,這會正累的直喘氣。顏亦晟悄悄拉起她的小手,帶她到花海的正中央:“你看,這是我命工匠特意做的花床~”莫淺熙欣喜,兩張露天大床就安在花圃中央,四周花海齊擁,上空明月星辰。她脫掉鞋子盤坐在床,環顧四周茫茫花海中顯得自己格外渺小。莫淺熙認真地說:“亦晟,謝謝你送我的禮物,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麽感動這麽開心。”顏亦晟也隨她坐在一側,好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小憩。望著那遙不可及的圓月,顏亦晟心裏湧上來一陣悲傷,他輕輕地問:“淺熙,你殺過生嗎?”莫淺熙奇怪,好端端的怎麽問起這種問題了:“沒有。更準確的說,我沒刻意地殺過生,有時不小心打死蚊子、蒼蠅或踩到螞蟻,我也不是故意的。怎麽了,你信佛?”顏亦晟愁眉不展,在他臉上看不到任何開心:“那你無意中殺過人嗎?”莫淺熙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:“你在說什麽?我怎麽會殺人?”顏亦晟的腦袋又開始痛,記憶中就是眼前這個女子當著他的面殺了自己的母親,挖出母親的心臟,她為什麽不承認?為什麽裝傻?莫淺熙拍拍他肩膀。忽然,顏亦晟一把抱住她,勒地差點喘不過氣:“亦晟,我一直覺得你今天不對勁,到底出什麽事了?”顏亦晟翻起眼珠看了天上的月亮,隨即性格大變:“是你,你殺了我母親!”“亦晟,你在胡說什麽?我從來沒見過你母親,怎麽會殺她?”莫淺熙有些慌張,想掙開卻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。顏亦晟越勒越緊,清爽的面容揪成一團,眼睛裏發出綠瑩瑩的寒光,猶如夜間的猛獸豺狼,稍有不慎就將你撕得四分五裂。“好戲就要開始了~”箜影一副觀戲的態度,興致盎然。韓樹臣不滿:“道長,請你尊重公子。”箜影白了他一眼,不屑一顧。

“亦晟,你冷靜點,我沒殺你母親,我是淺熙,你喜歡的淺熙啊~”莫淺熙渾身被捏碎了一樣,然而顏亦晟沒有半點松手的意思。他就像中邪一樣,嘴裏重覆著:“是你殺了我母親,是你殺的!”

花海在夜風地輕撫下,發生了沙沙聲,仿佛連花兒也看不下去接下來的一幕。顏亦晟被蠱心術控制了心智,一心認為莫淺熙就是不共戴天的殺母仇人。他渾身顫抖:“是你莫淺熙殺的,是你殺的!父親沒騙我。”隨即抽出匕首,狠狠捅進了莫淺熙的小腹,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。莫淺熙只覺小腹隱隱傳來刺痛,低頭一看,一把匕首紮在了身體裏,鮮紅的血液猶如噴湧而出的泉水止也止不住,劇痛愈發清晰,從腹部蔓延到了頭頂,她錯愕地看著顏亦晟:“你,為什麽?”顏亦晟顫著嘴唇,用陌生的眼神望著這個女子:“你……你不該殺我母親,一命償一命,天經地義。”莫淺熙摁著傷口,手上全是溫熱的血液:“我……我沒殺過任何人。”“你還撒謊!”顏亦晟兩目怒瞪,拽住匕首朝同個地方連連刺了好幾刀。腹部的鮮血漸漸滲出衣衫,氤氳出一大朵杏紅色血花,猶如冥界的彼岸花那般耀眼奪目,卻代表著死亡。莫淺熙捂住嘴,然而一口血噴到了花床上,也濺到周邊的花朵上,她撐著最後一口氣伸手撫摸著顏亦晟的臉頰,煞白的嘴角勉強浮出一抹微笑:“今天……的月亮很圓很美,還有這……這花海特別應景,淺熙很開心,真的很開心。”她揪著小腹,劇痛已然快令她無法言語,“我……我不知你為何會認為是我殺了你的母親,但是我真的沒有做過。如果我的死可以讓你清醒過來,那麽亦晟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,別再被蠱惑……”纖細而溫暖的手指如一片落葉劃過顏亦晟的臉頰,留下五道清晰的血跡,莫淺熙的意識漸漸模糊不清。顏亦晟眼眶微紅,鼻尖泛酸:“她是我的殺母仇人,為什麽我如此難過?對,我不該如此難過,我要挖出她的心臟祭奠母親。”他擦幹眼淚,再次拾起匕首,匕刃離莫淺熙的心臟越來越近,可顏亦晟遲遲不忍下手,仿佛被凝固了一樣。箜影一看,再不動手自己的計劃就會被破壞,於是暗中施法控制顏亦晟。最終,手起刀落,奪走了莫淺熙的命,剜出了她的心。箜影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陽血,而顏文昌獲得了完美的心臟。

寂靜的曠野,空寥的花海,遠處蒼翠的松林,只有這些陪伴著莫淺熙。她赤著雙足孤單地躺在花床上,溫暖的體溫漸漸冷卻,那刺眼的鮮血染紅白裙,直至徹底死去的那一刻,她依舊沒明白,自己深愛的人為何會活活將她推入地獄!

彈指一揮間,半個月後。

鳳清縣的人們依舊天亮而耕天黑而息,莫淺熙姐妹倆消失的事仿佛從來沒發生過,前所未有的平靜令人恍惚。

那個高高在上的顏府照樣安穩地坐落在鳳清縣。

“你們滾,滾!”臥房中傳來各種陶瓷桌椅的摔裂聲。韓樹臣打開房門,屋內黑漆漆一片,窗戶已被顏亦晟用紗幔一層一層地遮住。“你還來幹什麽?出去,滾出去!”顏亦晟蜷縮在桌子底下,沒說兩句掄起一個花瓶就朝韓樹臣砸去。韓樹臣見他蓬頭垢面,墮落不堪,心中甚是懊悔:“你到底要墮落到何時?莫淺熙已經死了!”顏亦晟一聽,就像街上的瘋子一樣,沖上去拽住韓樹臣的衣領:“她沒死,淺熙不會死的。你再胡說八道,我就……我就殺了你!”曾經謙恭有禮,活力勃勃的顏亦晟此刻已經徹底崩潰,他一屁股跌坐在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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